摘要
2026年5月前后，三大基础电信运营商陆续推出Token（词元）套餐和Token运营体系，将AI大模型调用从云厂商API货架延伸到运营商账单、云电脑、智能体和政企算力服务中。其背后是传统流量经营增长动能趋弱：三大运营商2025年营收增速均降至1%以内，移动数据流量增长与数据业务收入之间的剪刀差持续存在，行业进入连接收入见顶、算网智能收入接棒的转换期。本文从通信行业视角梳理流量经营向Token经营的迁移逻辑，重点分析运营商Token产品形态、算网基础、生态合作与商业闭环。研究认为，Token经营是运营商围绕算力、模型、应用、计费和政企服务调整增长方式的尝试；其成败取决于统一计量与结算能力、模型与应用供给能力、场景数据闭环以及生态主导权。
关键词：Token经营；流量经营；电信运营商；AI算力；计费基础设施
一、引言：通信行业开展Token经营的动因
2026年5月17日世界电信和信息社会日前后，中国电信、中国移动、中国联通相继推出面向个人、开发者、中小微企业和政企客户的Token套餐或Token运营体系。中国电信推出试商用Token套餐，面向开发者及中小微企业客户提供“Token+连接+安全”一体化服务；中国移动在2026移动云大会期间发布Token运营生态体系，并联合生态伙伴启动Token运营生态联盟；中国联通多地公司也推出Token Plan、智能体与AI云相关产品。一时间，像购买流量一样购买AI调用能力从概念进入运营商产品清单。
Token正在成为AI能力消费的重要计量单位。国家数据局披露，到2026年3月，我国日均Token调用量已超过140万亿，相比2024年初约1000亿增长1000多倍，相比2025年底约100万亿三个月增长40%多。这一变化表明，中国AI应用调用量快速放大，智能助手、AI编程、行业智能体和产业端智能分析等场景正在形成可计量、可结算、可运营的需求。
运营商集体入局的根本动因，是延续二十余年的流量经营范式已触及天花板。移动用户规模趋稳、ARPU承压、传统连接收入增速放缓，倒逼运营商寻找新的计量单位和价值锚点。Token套餐短期利润贡献有限，更重要的价值在于为运营商整合连接、算力、云、安全、智能体和行业应用提供入口。
二、传统流量经营的增长压力
（一）用户红利消失
三大运营商2025年财报披露的营收增速均跌至1%以内。中国移动2025年营收10501.87亿元，同比增长0.91%；中国电信营收5239.25亿元，同比增长0.07%；中国联通营收3922.23亿元，同比增长0.68%。这是近年来三大运营商营收增速较低的一年，行业已从用户规模扩张阶段转向存量经营阶段。
以中国移动为例，其移动客户规模已超过10亿户，新增用户空间有限；5G渗透率提升并未同步带来ARPU持续上行。2025年中国移动移动ARPU为46.8元，同比下降3.5%。当用户数和单用户收入同时接近平台期，传统套餐升级已难以支撑高增长。
（二）流量增量不增收
工信部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移动互联网接入流量继续增长，月户均流量（DOU）保持上行，但移动数据流量业务收入同比下降。流量跑得快、收入跑得慢成为通信业典型剪刀差。
这一矛盾说明，流量已逐步从稀缺资源变成基础能力。互联网平台、短视频、云服务和AI应用持续消耗网络资源，但价值增量更多沉淀在应用层和内容层，运营商如果只提供连接，很容易再次落入高投入、低议价的管道化处境。
（三）税目调整放大连接业务压力
2026年1月1日起，手机流量服务、短信和彩信服务、互联网宽带接入服务的业务活动由增值电信服务调整为基础电信服务，对应增值税税率由6%调整为9%。若面向客户的含税价格不能同步调整，相关业务的不含税收入和利润空间会受到挤压；实际影响还取决于合同定价、客户结构、进项抵扣和运营商转嫁能力。
税目调整强化了一个现实判断：传统连接业务的经营弹性正在下降，运营商必须围绕算力和智能服务寻找新的增长曲线。
三、Token套餐的产品形态与能力入口
（一）产品形态从省公司试点走向集团化运营
2026年4月至5月，中国移动多地公司推出算力Token套餐、AI Token套餐和智能体工作台产品；中国电信在5月17日推出试商用Token套餐，面向开发者、中小微企业、云电脑用户和宽带用户设计不同产品组合；中国联通则通过Token Plan、元景MaaS平台和区域公司套餐探索个人、企业和行业场景。
中国电信的套餐较具代表性：一方面提供Token Plan，适配AI编程创作、代码开发调试、智能体搭建运维和高算力任务；另一方面将宽带上行提速包、安全防护包、天翼AI云电脑和内置智能体组合销售，强调“Token+连接+安全”的一体化交付。
中国移动的重点不只是单个套餐，而是Token运营生态体系。其在2026移动云大会提出“Token汇聚行动、平台筑基行动、消费激活行动、价值共赢行动”，并围绕统一计费、统一结算、统一鉴权和生态伙伴接入建设Token运营平台。
（二）套餐设计仍有三道难题
第一，计量和定价标准尚未统一。不同运营商、不同省份、不同套餐之间，Token与人民币的换算关系差异较大。造成差异的原因并不一定只是Token生产成本波动，还可能包括促销补贴、可用模型、上下文长度、调用场景、有效期、是否绑定智能体应用、是否包含连接和安全服务等。现阶段更准确的判断是：Token套餐仍处于试商用和市场教育阶段，统一量纲尚未完全建立。
第二，模型供给是混合模式。运营商已经布局自研模型。中国电信套餐介绍中提到融合星辰大模型和GLM5等国内主流大模型，中国移动有九天、灵犀、移动云相关模型与智能体能力，中国联通有元景MaaS平台。当前更关键的问题是自研模型、第三方模型和行业模型如何分工，以及运营商能否在质量、成本、可靠性和行业适配上形成差异化。
第三，用户认知门槛仍高。普通用户和大量中小微企业并不天然理解Token。Token如何消耗、输入输出是否分别计费、不同模型消耗是否一致、套餐余量如何查询、超额后如何收费，都需要清晰解释。如果计费逻辑像不透明，低价套餐只能带来短期尝鲜，难以形成长期付费习惯。
（三）Token定价的水电化逻辑
运营商推广Token套餐，并不一定要靠Token本身赚取高毛利。更可能的路径是用低门槛Token套餐降低AI使用门槛，把用户拉入AI云、智能体、云电脑、边缘算力、安全防护和行业应用生态，再通过综合服务变现。
这一逻辑与流量时代相似：早期用套餐教育用户，随后通过应用场景、渠道触达和生态分成放大收入。Token经营对模型质量、上下文长度、推理速度、安全合规和场景适配提出了更高要求。流量的传输质量相对标准化，Token则受模型能力、上下文长度、推理速度、幻觉率、安全合规和场景适配影响，不能简单看作新流量包。因此，Token经营的核心在于提供稳定、可解释、可交付的AI能力。
四、从产品到生态：运营商Token经营的三种路径
（一）中国电信：智能云底座+Token统一量纲
中国电信的打法强调智能云体系就是Token经营体系。其基础是天翼云、息壤算力平台、星辰大模型和政企客户服务能力，目标是把算力、模型、数据、智能体和计费结算纳入统一运营体系。
在产品层面，中国电信试商用Token套餐采用“Token+连接+安全”组合，既服务开发者和中小微企业，也服务云电脑、宽带和AI终端用户。其优势在于政企客户基础、云网融合和属地交付能力；短板在于需要持续证明模型效果、开发者生态和智能体工具链的竞争力。
（二）中国移动：Token运营生态联盟+统一运营平台
中国移动更强调生态运营。2026年移动云大会期间，中国移动发布Token运营生态体系，与腾讯、阿里、华为、中兴、科大讯飞等伙伴启动Token运营生态联盟，提出Token汇聚、平台筑基、消费激活、价值共赢四大行动。
这一模式的关键是把Token做成跨模型、跨应用、跨场景的运营平台。中国移动拥有十亿级用户触达、渠道体系和大规模算网资源，如果能够实现统一计费、统一结算、统一鉴权，并把通信智能体、生活服务、数字内容、金融科技等高频入口Skill化，就有可能形成流量入口+Token消耗+生态分成的闭环。
（三）中国联通：Agent+Token+AI云
中国联通的Token经营更侧重Agent+Token+AI云的组合。通过元景MaaS平台汇聚主流模型，面向政务、工业、医疗、教育等重点行业提供模型调用、智能体和AI云服务。
联通的优势在于产业互联网客户、行业集成经验和区域化政企服务能力。若能将Token消耗量与具体业务结果挂钩，例如代码生成效率、客服工单处理、工业质检、政务问答、教育辅助等，就能把Token从成本项转化为业务价值计量项。
五、Token经营的关键约束
（一）运营商的基础设施优势
三大运营商进入Token经济具备多重基础条件：其一，拥有覆盖全国的通信网络、IDC、云资源、边缘节点和属地服务体系；其二，长期服务政企客户，具备安全合规、私有化部署和SLA交付能力；其三，从语音时长、短信、流量包到云资源，积累了套餐设计、账单、结算和渠道运营经验。
这些能力使运营商有机会成为AI能力的基础设施运营者。但基础设施优势并不会自动转化为生态主导权。如果模型厂商和应用厂商直接掌握用户入口，运营商仍可能只承担底层连接、算力和账单通道。
（二）待解决难题
1.统一计量与结算。Token作为计量单位，需要解决不同模型、不同上下文长度、不同输入输出比例下的折算问题。运营商如果能建立跨模型、跨应用的统一计费、鉴权和结算平台，就能发挥传统计费系统优势。
2.模型与应用供给。自研模型并非唯一答案，关键是能否形成自研+合作+行业模型的组合，并在高频应用中提供稳定效果。没有足够好用的智能体和行业应用，Token只会停留在低价套餐。
3.场景数据闭环。Token套餐依赖模型迭代，模型迭代依赖真实场景反馈。运营商拥有大量用户和企业客户，通话、消息、上网数据与AI训练所需的业务场景数据存在明显差异。能否在合规前提下建立Token消耗、场景反馈、模型优化和应用复购的闭环，是决定商业价值的关键。
4.生态主导权。Token运营生态联盟能否真正形成价值分工，取决于运营商是否掌握关键入口、结算规则和客户关系。如果生态伙伴只把运营商视为渠道，Token套餐可能重演流量时代有消耗、低议价的问题。
（三）政企市场是短中期主战场
短期看，Token套餐的C端价值主要是教育市场和培养使用习惯；真正可规模化变现的场景更可能在政企市场。原因有三点：政企客户对数据安全、私有化部署、专属网络和稳定服务有更高要求；行业智能体通常需要定制化集成；Token消耗可以嵌入云、网、安、算一体化合同中，而不是单独出售。
因此，运营商Token经营的核心客户包括开发者、中小微企业、政企客户和需要AI能力嵌入既有系统的行业场景。
结论
通信行业的Token经营，是运营商从连接资源经营转向智能能力经营的重要尝试。它通过算力、模型、应用、连接、安全和计费系统的组合，形成面向AI时代的运营商新产品体系。
短期看，Token套餐以试商用和生态卡位为主，低价套餐负责降低门槛，开发者和中小微企业负责验证需求，政企客户负责贡献主要收入。中期看，谁能率先跑通Token、模型、智能体和行业应用的数据闭环，谁就能在下一轮AI基础设施竞争中获得更强议价能力。长期看，运营商能否从通信服务商跃迁为智能算力运营商，取决于其是否能在生态联盟中成为不可替代的计量、结算、交付和安全保障平台。
参考资料
[1] 国家数据局局长刘烈宏关于中国日均Token调用量的披露，2026-03。
[2] 中国电信集团有限公司：《中国电信推出试商用Token套餐》，2026-05-18。
[3] 新华网：《中国移动发布Token运营生态体系》，2026-05-09。
[4] 新华网：《中国移动发布Token应用生态联盟》，2026-05-09。
[5] 中国移动2026移动云大会Token运营相关公开报道，2026-05。
[6] 中国移动、中国电信、中国联通2025年年度报告及2026年上半年经营披露。
[7] 财政部、税务总局：《关于增值税征税具体范围有关事项的公告》，财政部 税务总局公告2026年第9号。